150亿现金蒸发！让中行、农行踩雷的“德国瑞幸”，戏演得多好？

“德国的骄傲变成了德国的耻辱”，那谁又将一起被钉上耻辱柱上？安永？德国当局？还是…… 

那个刚爆出“原油宝”事件的中行，两个月后又被一个国际投资项目带到坑里了。

曾作为中行海外投资标杆项目的这笔对欧洲最知名电子支付公司Wirecard的授信贷款，现在因为这家公司的造假行为，陷入了非常尴尬的境地。

总部位于慕尼黑的Wirecard公司，作为欧洲首屈一指的电子支付公司，近年来得到投资者的极大关注。而在几年前就成功上市的这家公司，2018年市值开始超过德意志银行，并取代德国商业银行成为DAX前30名的指标股之一。

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2019年中国银行和其他至少15家商业银行组成的银行团向其提供了20亿美元的融资。到目前为止，Wirecard公司已从中国银行和中国农业银行拿走近8000万欧元和5500万欧元贷款。根据汇率计算，这笔资金已将近10亿元人民币。除此以外，这家公司在中国银行还有近2亿欧元的贷款授信。

但6月22日，这家公司爆出19亿欧元子虚乌有的造假丑闻，其股价连续数天暴跌，总市值从最高峰的140亿美元跌至不足20亿美元，国际知名评级机构穆迪也将它的信用降至垃圾级。

据报道，目前中国银行正在紧急开会，讨论如何处理跟这家公司的业务往来。据知情人士表示，中国银行可能冲销Wirecard所欠8000万欧元贷款中的绝大部分，并且关闭对其相关的剩余金融授信。

但这8000万欧元的损失如何弥补，还没有定论。目前唯一得知的情况就是，中国银行已经聘请国际律师团队，研究通过一切手段维护权益的可能。

有意思的是，中国银行上一次因为国际投资而遭受重大损失的“原油宝”事件，仅发生在两个月前。有所不同的是，这次中国银行受到损失的原因，与中国银行的决策没有太大关系，反而是因为Wirecard公司太会演戏的缘故。

长期担任Wirecard审计师的安永就指责说，这是一场“复杂且精心策划的欺诈。”

安永还说，这不可能被发现。可想而知，这场戏是演得多好：

“有明确的迹象表明，这是一种精心策划和复杂的欺诈行为，涉及世界各地不同机构的多个当事方，目的是蓄意欺骗。

即使是最健全和最扩展的审计程序也不可能发现串通欺诈。
”

毕竟，这家公司管理层演的一出戏，不光骗过了中国银行，还把德国金融管理局耍得团团转，甚至为其单独出台了相关的保护法律。

但最终纸依旧包不住火。

Wirecard这19亿欧元收入造假，现在被欧洲媒体定性为近百年内欧洲金融市场最耻辱的一幕。

而在中国，这家公司被媒体称作欧洲的瑞幸。

1.

/ 白纸画饼 /

2010年以后，随着电子商务逐渐成为全球的主流互联网经营形态，作为电子商务核心的数字支付业务，成为各个国家争夺的重点。

而在电子支付领域，美国的贝宝、中国的支付宝和微信支付、以及欧洲的Wirecard，曾被认为是这个领域的先行者和引领者。

尤其是Wirecard，因为欧盟数字化经济战略于2010年提出之后，得到了德国政府乃至欧盟委员会的大力支持，其在欧洲的发展极其迅速。

当然，跟其他电子支付企业一样，这家公司也一直在追踪最新的货币技术。目前，除了线上支付，Wirecard业务也延展到了加密货币。

所以，在资本市场，它的商业故事得到了追捧。

2018年9月，Wirecard的市场估值一度达到246亿欧元，超过德意志银行，并取代德国商业银行成为DAX 30指数成分股之一，权重仅次于大众、西门子、德银。

但也在这个高光时刻，出现了戳破业绩气球的那根针。

同样在2018年，新加坡金融监管局接到一名举报人的电话，该举报人表示Wirecard当地团队为了增加收入伪造发票和合同。

由于业务的属性使得Wirecard大量是与第三方合作公司进行交易，而这次被曝出的恰恰是有固定的三方合作公司给Wirecard提供假的收入证明。

2019年初这件事被英国《金融时报》报道，新加坡警方对此事展开了调查。根据英国《金融时报》的报道内容显示，主要疑似造假行为集中在三家总部位于迪拜，新加坡和菲律宾的公司中。而根据披露的财报数据，这三家公司为Wirecard提供了超过95%的利润。

据报道显示，这几家公司主要是在Wirecard没有许可证的市场上，通过帮助买方与卖方刷交易量收取手续费的方式，增加其在新兴市场的收入，最终夸大利润。

迫于压力，2019年10月Wirecard聘请国际知名的会计师事务所毕马威对其进行独立审计。但在2020年4月，毕马威发布的审计报告中显示，这三家涉案的三方公司并没有配合其调查。

根据毕马威提供的报告显示，他们几乎没有从这三家公司收到能够证明收入存在的原始文件、合同或者数据。

毕马威要求查看财务数据设置账户，但涉案的三家公司并没有同意。因为他们表示这些钱不是支付给Wirecard的，而是为客户进行结算使用的，所以他们将这一笔钱放入了一家亚洲银行的托管账户，该账户目前由新加坡的受托人管理。

颇为蹊跷的是，2019年年底监管这笔资金的最初受托人停止了与Wirecard的合作。给出的理由是因为这笔价值19亿欧元的资金存放在菲律宾的两家银行，所以他们提供了一个菲律宾的律师事务所，作为第二位受托人。

而在整个过程之中，该公司并没有考虑过其他受托人，也没有证据表明他们检查过第二个受托人的可靠性，这家公司的管理委员会就批准了这一个任命。

上任后，第二位受托人对毕马威和Wirecard年报审计机构安永表示，这笔19亿欧元的资金已经转移到菲律宾两家新的银行，即菲律宾金融银行和菲律宾群岛银行，当时还提供了19亿欧元的证明材料。

但6月19日这两家银行对这件事情予以了否认。菲律宾央行行长迪奥克诺21日也表示，最初的信息显示，没有相关的资金进入菲律宾。菲律宾金融银行的发言人更是明确的表示，存款证明文件是伪造的。

而据相关媒体报道，这两家银行在6月初相继解雇了几位高管。有媒体猜测，有可能Wirecard这19亿欧元的第2位受托人行贿这两家银行的高管弄了一份假的证明材料。

就在19日确认性的新闻传来的时候，公司的创始人、首席执行官布劳恩宣布辞职。而22日Wirecard公司正式宣布承认这笔占资产负债表25~30%的19亿欧元并不存在之后，其向慕尼黑警方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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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recard前CEO Markus Braun 图源：新浪科技

当前在缴纳500万欧元的保释金之后，目前布劳恩获准取保候审，他也表示积极配合调查。

2.

/ 尴尬监管 /

实际上这不是这家公司第一次遭受质疑。

2019年英国《金融时报》就对其进行过系统的跟踪报道。当时报道中，就质疑布劳恩当时提出的用数字化来处理Wirecard金融交易的技术是否存在。根据金融时报记者的访问显示，很多Wirecard员工并不清楚处理金融交易数据的技术到底是什么，他们接到的指令是用人工来核算和记录这些交易数据。

2019年1月，英国《金融时报》曾披露，Wirecard涉嫌在新加坡办公室利用伪造和修改过日期的合约来夸大收入数字。而之后新加坡警方突袭了Wirecard设在新加坡的亚洲办公室，并带走了很多证据文件。

去年10月，《金融时报》再次发文质疑Wirecard的会计操作。通过引述内部报表，这篇报道称Wirecard的财务团队虚报交易，以误导审计公司安永。

面对上述《金融时报》的指控，Wirecard相关负责人多次出面否认，认为这些指控是媒体与沽空者勾结的产物。

值得注意的是，去年正因此德国联邦金融监管局曾出手救过Wirecard。

因为英国《金融时报》不停地跟进的系列报道，公司股价从1月底至2月中旬跌幅超过30%。而IHS Markit的数据显示，截至2019年2月中旬，该股票的净空头头寸比率约为14%。

这意味着想沽空这只股票的人投入的金额已经占到了公司股价的14%。而一般这个数字超过10%，会引发一只股票的雪崩。

Wirecard却没有任何事情，原因居然是德国政府的背书。

为了保护该公司的股价，2019年2月，德国联邦金融监管局在其官网表示，在4月18日前，全球投资者将被立即禁止对Wirecard建立新的空头头寸或增加现有空头头寸，这是德国首次禁止卖空单一股票。

当时德国联邦金融监管局的高管还曾对媒体解释，这么做不是在干预市场，而是在保护欧洲稀缺的科技金融公司健康顺利发展。

“这对当前的欧洲，非常重要。”

但现在看，这样的表态更像是被人欺骗后的一场闹剧。

3.

/ 事出
何
因 /

位于慕尼黑、成立于1999年的Wirecard，虽然是以线上赌场和色情网站支付业务起家，但在2006年收购一家银行后，其逐渐发展成提供全方位数字支付业务的服务商。

过去十年，Wirecard通过收购全球各地的较小支付处理企业、获取新的客户群体来扩张其规模，其中包括2017年获取花旗银行遍布亚太11个国家的2万个客户。目前，该公司主要客户包括FedEX、Fitbit和法荷航集团等。

多说一句，我们的支付宝和微信跟Wirecard也是合作伙伴，也就是说你在欧洲国家用支付宝或者微信支付付款，其实走的就是Wirecard的结算通道，当然这家公司也会在支付宝或微信的服务费用里边获取分成。

正因为其遍布欧洲几乎所有主要国家，已经渗透到欧洲电子商务领域的各个角落。而且由于其手中有一家正规的银行牌照，因此它也可以直接利用了欧盟央行旗下的pos机网络进行结算。

换句话说，这家公司相当于欧洲的支付宝。

所以你不难理解，为什么德国金融监管局会不遗余力的去保护它。

但其实在欧洲电子商务和线下支付，并没有像在中国发展这么迅速。这也就使得Wirecard如果单靠欧洲的业务，财报数据不是非常好看。

因此几年之前，创始人布劳恩就把目光投向了海外。在他看来通过不断收购新兴国家的支付公司，形成自己在全球的支付网络，用新兴市场国家的收入推高自己的股价，是一个完美的主意。

而这个想法也非常符合德国相关金融监管官员，对欧洲金融科技发展的渴求。

但让人无法承受的是，并不是所有的新兴国家都像中国一样拥有稳定可靠并快速发展的电子支付市场。布劳恩的这个决定没有任何问题，可放到真正的实施操作层面，带回来的收益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

这就使得在2013年到2015年期间，这家公司的股价一直在低端徘徊。

很可能来自德国政府和资本方的压力，最终让Wirecard走上了一条通过造假来凸显业绩，通过业绩来炒高股价，通过股价的高昂来树立自己企业形象的道路。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持有公司大量股票的布劳恩也是一个既得利益者。

而现在，他又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被第三方服务公司蒙骗的人。在最新采访视频中，布劳恩表示：“Wirecard是大量欺诈事件的受害者”。

但事实就在那里。

德国联邦金融监管局主席休费尔德22日表示，这件事情是一场灾难。而彭博社对此的报道用的标题是：“德国的骄傲变成了德国的耻辱”。

有媒体最新报道显示，就在最终事件被曝光之前两周，布劳恩已经卖出了手中大部分持有的公司股票。

如果这个报道属实的话，那这个创始人的用心极其险恶。

只可怜“韭菜王”软银和中行，可能又一次为这场险恶的骗局买了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