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尔眼科：拉上心灵的窗帘

2020年最后一天，武汉市中心医院急诊主任艾芬发微博称，她在爱尔眼科接受晶体植入手术，因检查不彻底致视网膜脱落。2021年1月4日，爱尔眼科发布公告称艾芬视网膜脱落与手术无关，但这个说法，艾芬和网友都不买账[1]。 

作为上市公司，爱尔眼科通过公司微博、微信公众号以及董秘的个人微信公众号“东门庆”发布回应，此举这不仅有悖《上市公司治理准则（2018修订）》对信披的要求[2]，还有刻意减少影响之嫌。但市场是敏锐的，截至1月4日收盘，爱尔眼科股价跌8.91%，市值蒸发超过270亿元。 

常人“踩坑”也就罢了，从业多年的艾芬医生，本应对民营医院的医疗安全问题有所警觉。但她为什么还是选择了爱尔眼科，以致老马失蹄？ 

/ 专家：你听说过爱尔吗？/

正是出于对同院医生的信任，艾芬才走进了爱尔眼科。 

这正中了爱尔眼科逻辑下怀：对民营医院来说，招聘前公立医院的医生一方面可以充实医疗水平，一方面也有利于在患者中营造良好口碑。

官网信息和公开报道显示，爱尔眼科近年来延揽了众多前公立医院医生和眼科疾病专家：

• 2019年1月，原北京大学第三医院眼科中心副主任郝燕生加盟爱尔眼科，出任陕西省区总院长[4]。
• 2019年1月，湖北省医师协会眼科医师分会前主任委员邢怡桥出任爱尔眼科湖北省区总院长[5]。
• 2020年1月，暨南大学医学院教授、广东省中西医结合眼科学会副主任委员秦波出任爱尔眼科深圳特区总院长[6]。 

2020年10月底，爱尔眼科董秘吴士君表示，目前爱尔眼科有医生6000多名，大概占全国的1/8。这其中包括大量的博导、硕导、欧美学者以及临床经验丰富的医生。吴士君强调，医生资源是爱尔眼科的生命线[7]。

/ 带着医疗事故开进每一个县城 /

爱尔眼科还与中南大学、暨南大学等高校合作共建了附属眼科医院。艾芬动手术的“武汉大学附属爱尔眼科医院”，则是2019年末武汉爱尔眼科医院与武大合作的项目。 

在海外，爱尔眼科也开启了一系列扩张。

• 2015年12月底，爱尔眼科完成了第一笔海外并购——耗资1.75亿元收购了亚洲医疗集团100%股权、亚洲护眼85%和亚洲医疗服务香港公司80%股权[10]。
• 2017年8月，爱尔眼科耗资约12亿人民币收购欧洲最大的连锁眼科医疗机构ClinicaBaviera 87%股权[11]。
• 2019年8月，爱尔眼科完成对东南亚头部眼科医疗集团ISEC Healthcare Ltd. 56.53%股权的收购[12]。 

疯狂的扩张使爱尔眼科的商誉畸高不下。2020年三季报显示，爱尔眼科商誉期末余额较年初增长56.41%。41.26亿元的商誉，占爱尔眼科净资产比例为43.43%[13]。

在高速扩张的过程，爱尔眼科医疗事故频发。中国裁判文书网显示，从2014年到2020年，爱尔眼科医院作为当事人的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共计41起[14]。

武汉是医患纠纷重灾地，邱某、姚某、王某、周某、张某、秦某先后对武汉爱尔眼科医院提起6次诉讼。另外，还有29起纠纷发生在二线及以下城市，其中不仅有兰州、济南这样的省会城市，还包括澧县、北票这样的县级市。

▲不同城市爱尔眼科医院发生的纠纷数 | 放大灯团队制图

但它并不打算停下脚步。

前述爱尔眼科人士表示，目前爱尔眼科没有布局的地级市大概有40至50个，未来爱尔眼科医院要遍布中国城乡县域[8]。爱尔眼科2020年12月31日披露的文件还显示，2021年爱尔眼科要新建90家视光诊所。爱尔眼科还对投资者表示，未来做到1000家也不是难事[15]。 

频发的医疗事故和财务风险当前，爱尔眼科为什么还如此激进扩张？

/ 杀红眼的眼科市场 /

随着居民护眼意识的提升，我国眼科医疗行业迎来前所未有的繁荣。 

根据国家卫健委的统计，我国医院眼科门急诊患者数量从2012年的7357.3万人次上升至2018年的1.08亿人次。国信证券的数据显示，同期我国眼科医疗市场份额从461亿元增长至1083亿元，年复合增长率超过15%[16]。

▲2012~2018年我国医院眼科门急诊患者数量与眼科医疗市场规模变化情况 | 放大灯团队制图

另一方面，电子屏幕的广泛应用增加了居民用眼负担，也无形中利好了眼科医疗行业。 

自2002年起，我国罹患近视、干眼症、白内障等眼部疾病的人数持续增加。到2020年，中国近视患者超过7亿、白内障患者超过1.7亿，分别是美国患病人数的4.82倍和7.02倍[17]。 

民营眼科医院便成了时代与资本的宠儿。

光大证券数据显示，2007年到2017年，爱尔眼科手术量十年里增长了8倍[18]。数量庞大的眼疾患者，吸引了众多玩家入局。

2011~2018年，我国公立眼科医院的数量未有较大变化。而民营眼科医院数量翻了三倍，从235家增长至709家。增长的主力军除爱尔眼科外，还有新视界眼科、希玛眼科和德视佳眼科三家上市公司： 

• 2004年，新视界眼科医院在上海成立，设立屈光手术、白内障、眼底病等专科，主打高端人群，并在2018年以10倍市盈率卖身光正集团借壳上市；
• 2012年，香港眼科医学院院士林顺潮在香港成立希玛眼科。希玛眼科此后从香港、广东一带扩张到北京、上海、昆明等城市，于2018年在港股上市；
• 2013年，德国眼科连锁机构德视佳眼科进入中国，并在2019年选择港股上市。

几家公司入局时间有所差异，但它们不约而同地盯上同一块“蛋糕”——屈光不正和白内障。 

希玛眼科和德视佳眼科两家港股上市公司的财报显示，它们专攻矫正近、远视的屈光手术和白内障等疾病领域，2019年年度营收分别为4.4亿和3.9亿元人民币。而新视界眼科则在屈光与白内障两个项目营收6.7亿元，占总营收的51.8%[19]。 

尽管对手环伺，爱尔眼科依旧收获颇丰。如今，爱尔眼科市值是上述三家公司合计的20倍，营收能力也甩开同行几条街。年报显示，爱尔眼科的屈光项目2019年收入35.3亿元，占总营收的35.3%。白内障项目为爱尔眼科则创造了17.6亿元营收，占比17.6%[20]。 

作为创业板第一批上市企业，伴随着激进的收购与扩张，爱尔眼科总市值从2009年上市时的37亿元，膨胀至如今的2800亿元。 

爱尔眼科为行业示范了一套完美造星策略：通过登陆资本市场、不断收购拉高股价做大市值、将股票变现、筹资加速扩张、高薪挖人、营造口碑。

这也是民营医疗行业中已臻成熟且通行的成长之路。它有利于公司快速发展与变现，但也埋下了隐患。

对公司来说，这是2800亿市值背后的炸弹。对个人来说，却极可能带来一生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