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岁“杀鱼弟”服毒自杀背后：比贫穷更可怕的是什么？

有多少人也曾天真地以为，一场爆红网络的闹剧就能让“杀鱼弟”的人生从此改写。但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奇迹，逆天改命的故事并没有出现在鱼摊。

上周五晚上7点，苏州市立医院送来了一位服用剧毒农药“百草枯”自杀的17岁少年。

 

 

这位少年，正是8年前因熟练的杀鱼技巧和倔强眼神在网络走红的“杀鱼弟”——孟凡森。

 

“小朋友的眼神蛮震撼的

好像带着很多怨愤”

 

《苏州最年轻杀鱼弟！绝对震撼你的视网膜神经》，2010年11月25日，一则以此为题的帖子迅速在西祠胡同社区走红。

 

文中三张记录着一个看上去只有几岁的小男孩娴熟卖鱼、杀鱼过程的照片，秒杀了众多网友，并送上名号“杀鱼弟”。

 

更是有网友评论道：“小朋友的眼神蛮震撼的，好像带着很多怨愤。”

 

“杀鱼弟”走红视频

 

“杀鱼弟”火了，伴随着他一起成名的，当然还有家里那个鱼摊。

 

走红之后，鱼摊更名为“杀鱼弟”水产，更是用上“杀鱼弟”的头像做招牌。照片中的小孟笑得很开心，并用手比了个“耶”。

 

 

意外走红时小孟已经是5个弟弟妹妹的哥哥了，除了偶尔去附近的民工子弟学校上课，其余的生活就是杀鱼。

 

很快，各路记者都来到了小孟的鱼摊，想要采访这个“网红少年”。

 

2005年，小孟随着父母从山东老家来到了苏州，从鱼摊开张的第一天就开始在这里杀鱼，日积月累练出了一身杀鱼的好本事。

 

“这个鱼摊生意一直很好，除了因为比别人卖得便宜外，孩子也是个关键。”一家附近的杂货铺店主曾如此说道。

 

 

很快，小孟的教育问题引起了大家的关注。

 

学校领导也曾多次家访，希望小孟能重新回到课堂，可是似乎经历了“成名”之后的小孟有点难以管束：“孩子的脾气很火爆，很多时候老师对他的管教，他都听不进去。”

 

经过多次的沟通，校方甚至承诺将小孟的学费全免或者减半，终于，“杀鱼弟”重回了课堂。

 

 

后来也有一些小孟零星的消息：

 

因为落下了很多功课、跟不上学校节奏，时隔不久后小孟又回到了店里杀鱼；

 

2013年10月，知情者爆料：“杀鱼弟”被父亲毒打，眼球严重受伤恐要摘除。小孟的母亲后来辟谣说，孩子正在叛逆期，家中争吵不断，但是绝对没有虐待过儿子。

 

直到上周末的自杀未遂，才唤起了大家对这个少年的网络记忆。

百草枯：

给你后悔的时间

不给你活命的机会

 

百草枯，被民间称为“死神”的农药。

 

百草枯是一种快速灭生性除草剂，能迅速被植物绿色组织吸收，使其枯死。同时百草枯对人毒性极大，且无特效解毒药，口服中毒死亡率可达90%以上。

 

由于每年因为百草枯中毒致死的人数约为万人以上，其中，一大部分诱因为一时兴起的自杀念头。目前已被20多个国家禁止或者严格限制使用。

 

总结起来就是：剧毒，无解药。

 

 

记者又采访了小孟的父亲，不免又谈到几年前网络上流传的小孟被父亲虐待至摘除眼球的事情，父亲解释说，那是小孟放炮的时候不小心炸到的。

 

小孟的爸爸说，早在一个月前儿子就已经买了“百草枯”。最近家里的关系很紧张，妻子长期患病，自己也身体不好，还有5个弟弟妹妹，压在小孟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了。

 

8月3日当天，小孟跟隔壁另一家卖鱼的老板发生了一些争执，又被父亲和母亲训了几句，于是一气之下喝了那瓶早已经准备好的“百草枯”。

 

情况暂时稳定的小孟也接受了采访：

 

 

小孟说，生活的压力并没有外界说得那么大，只是最近父母总是吵架，让他很困扰。

 

一个月前买了那瓶百草枯，但从没想过要喝下去，就放在了仓库。这次纯粹是“一时冲动”，现在想起来非常后悔。

 

视频里的小孟虽然被遮住了脸，但是语气更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他甚至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自己这个年龄一时想不开，才酿成了大错。

 

作为5个弟弟妹妹的哥哥，小孟在很小的时候就扛起了家庭的重担；

 

而作为6个孩子的父母，小孟的爸爸妈妈却没能给他应有的爱和帮助。

 

很难说，小孟的父母没有借“杀鱼弟”的名声去宣传生意；也很难说，小孟是不是真的因为不爱读书才离开了课堂。

 

几年前的一篇报道中，小孟曾经小声告诉记者，他想读书，今后考上大学。

 

来源：现代快报

2011年12月22日刊

 

在接受采访的时候，小孟的父亲“微笑”着说，小孟之前在家里和父母并没有矛盾，只是家里人之间经常吵吵嘴：“家里嘛，做生意忙。”

 

 

这位父亲到现在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接连犯下了多么严重的错误。

 

也许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一口“百草枯”下去，儿子的人生可能就要倒数计时了。

寒门出贵子？难！

病房里，有人问小孟：“小时候的走红，会对现在造成压力吗？”

 

他回答：“不会的。”

 

 

有多少人也曾经天真地以为，一场爆红网络的闹剧就能让“杀鱼弟”的人生从此改写——“杀鱼弟”卧薪尝胆，终有一天反转人生，或者遇到好心人的资助，一家人终于摆脱贫困。

 

甚至有网友曾经留言说：孩子是在业余时间帮助父母解除工作压力，做一些社会实践，也有可能将来成为大陆的“李嘉诚”。

 

但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奇迹，更没有那么多“说不定”，逆天改命的故事并没有出现在鱼摊。

 

热闹过后，人们还是会一头扎进自己的现实世界，还有谁会在乎一个市井小巷的“杀鱼弟”。

 

“没过多久，因为跟不上学校节奏，小孟的父亲又让孩子回来杀鱼了。”

 

 

爆红过后，他还是那个小小年纪就要养活一家8口的，贫穷的“杀鱼弟”。

 

因为贫穷，父亲不会想到受教育之后的孩子会过上怎样的另一种人生，他只看得到眼前8口人的肚子，有一天停止卖鱼，就有一天可能受冻挨饿；

 

因为贫穷，父亲更不会在意其中某一个孩子心理的微妙变化，他说“做生意嘛”，下半句是——养家糊口，家庭纷争在所难免；

 

因为贫穷，小孟无法接受完整的教育，他甚至想不到去追究“百草枯”的真实威力；

 

还是因为贫穷，小孟失去了所有和同窗、和好友分担“疼痛”的青春。

 

这让人不禁想起去年北京高考文科状元熊轩昂在接受央视采访时说的一段话：

 

现在很多状元，都是家里厉害、又有能力的人。

 

农村地区的孩子越来越难考上好的大学，我是中产家庭的孩子，衣食无忧而且家长也都是知识分子，在北京这种大城市能享受到的得天独厚的教育资源，很多农村孩子或者外地孩子完全享受不到，这些都决定了我在学习时能走很多捷径。

 

安徽省文科状元郑辰筱，爸爸是警察，妈妈在做生意。初中时郑辰筱就已经跑遍美国德国等十个国家，12岁时独自一人去美国游学；

 

浙江省理科状元张楚衣，爸爸之前是公务员，后来选择了去经商，妈妈是一名高级教师。张楚衣就读于中国民办教育十大知名品牌之一的瑞安市上海新纪元高级中学。

 

如今这样的例子越来越多。

 

 

寒门出贵子，已经是过去时了。

 

不得不承认的是，那些出生在城市、有良好家庭条件、教育资源的孩子，早已经把农村的穷孩子们甩在了脑后。

 

但穷人认命，只会越来越穷。

 

知乎上有一个问题：出身能占成功多大因素？

 

作者 @行止 的答案获得了高赞：

 

更好的出身就意味着能够享受到更好的资源，当穷人在花更多的时间去努力才追上他们一点点的距离时候，那些人已经走得更高更远了。

 

优秀人群中百分之九十家庭环境都不差，这家庭环境中包括了家庭的富裕程度，父母的受教育程度，以及家庭和谐程度。

 

想到一个朋友的朋友，非常优秀，宛如天之骄子。我问朋友：那她家庭情况如何？

 

父母都是教师，父亲现任教育局局长，从小就被培养，看的课外书无数，身边好老师无数。自然想学什么学什么，从不必担心资金问题。

 

也正如楼上知友所说，那些出身不好的人，连一本课外书都买不起，何谈从小就被有意栽培？

 

那剩下的百分之十里，他们付出了巨大的艰辛，难以想象的努力，以及天赋和运气（注意，穷人要想逆袭，天赋和运气是极其重要的。）才能勉强使自己还有自己的下一代过得不那么辛苦。

 

而且穷人们几乎不是为自己而活的，他们没有时间去享受生活，一切都为了能在社会存活而努力。

 

而那些出身良好的人，他们不用担心自己走错一步会掉入万丈深渊，他们的思想已经上升到了如何更高的提高自己幸福感和生活质量。

 

看起来可悲，但现实就是如此。除了努力，也真的没有其他捷径可言。

 

状元熊轩昂在采访中还说了一句话：

 

知识不一定能改变命运，但没有知识是一定改变不了命运的。

 

 

前两天，707分的高分考入了北京大学文学系的王心仪，因为一篇名为《感谢贫穷》的文章火了。

 

文中她写道，“贫困带来的远不止痛苦、挣扎与迷茫。尽管它狭窄了我的事业，刺伤了我的自尊，甚至间接带走了至亲的生命，但我仍想说，谢谢你，贫穷。”

 

王心仪在家中

 

这一度引发了大家的讨论，贫穷——这个让大家闻风丧胆的词语，竟然被一个状元学子拿来感谢。

 

其实女孩感谢的不是贫穷，而是贫穷中生出的乐观，是贫穷之外收获的感悟，是坚定要摆脱贫穷的意志。

而“杀鱼弟”小孟，就是个无法改变自己命运的人。他的世界里没有自己，更没有那些遥不可及的梦想，只有属于寒门的悲哀。

 

他的命运，似乎从出生那天就已经决定了。

后记

 

医生说，小孟现在的状况仍然不乐观，肾功能不好，达到了尿毒症的程度，肺里也有损伤，属于百草枯中毒当中的重度中毒。

 

半个月后如果身体各项指标能稳住，才有生存下去的可能。

 

有人说，“百草枯”这种药品早应该被禁了，为什么还在市面上销售？

 

可是一心求死的人，还缺一瓶百草枯吗？

 

错的不是那把刀，而是握着这把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