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牛亏掉奔驰！飞天茅台跌破2000，茅台镇老板亲述：一年少挣千万

白酒真的没人喝了，茅台的时代真的要过去了吗？茅台镇走访一圈发现，那里的人却并不担心。在仁怀市的酒厂眼中，十年一个周期，此消彼长而已，丝毫不影响各厂的正常开工。

某酒厂销售主管王哥

提到目前酱香酒的困境，王哥的脸上却没有忧虑之色。

“我们家酒厂到我已经第四代了，三哥管事，其他兄弟几个各看一摊子，平时主要精力是在车间仓库盯着，这才是重点，开始做酒厂头三年是一分钱进账都没有的，这是个长线行业，员工都能干一辈子的那种，行业的冷热交替见得多了。”

“嗨，也就是一年少挣千把万，卖得慢能咋地，现在出的酒，是几年前酿的，今年蒸的酒，也得过几年才出（卖），为了现在卖得少，难道生产要停了？我家祖祖（贵州方言，往上数三辈的老人，不论性别都喊祖祖）就开始酿酒的，这么多年的厂了， 12（2012）年的时候我们也没停过工，起起落落都不是事儿。”

王哥说，前些年一大堆热钱涌进茅台镇，不是收购老酒就是收酒厂，一开始几百万还有人当钱，后来一两千万都没人看得上了，收酒厂都是大几千万上亿的钱。这些收购的老板觉得可以躺着挣钱，那是他们不懂这行业，酒的品质不盯到就可能出问题，销路也要想办法，哪里有躺着挣钱的，最先做不下去的也就是他们。

最近三年，仁怀市也针对之前的无序扩张进行了一些收缩，裁掉了1000多家小作坊，剩下也有一千多家酒厂，共983张牌照，工业生产许可证和小作坊生产许可证。“工业的话有四百多家，小作坊有五百多这样，不过就算是小作坊生产许可证，那规模也不是小作坊了。”

“其实说现在很难，算哪样嘛？很正常的周期嘛。2013、2014年那会儿也关了一大批小酒厂的，上亿规模的一个基酒企业国珍酒业，老板乔国珍跑路的事情上报纸了都，但是我们家基酒全部自产，和他没得业务。当时不只是茅台镇，四川那边的酒厂也有垮的。”

不过，周期来了说转就转，2015年开始到2017年白酒市场全面复苏回暖，飞天茅台的终端价从800多涨回到1500，翻倍也就两三年的事。

“周期嘛，正常得很，那种小酒厂，白酒旺了就开起来，一冷就关门，主要是（因为）没得根基，现金流一紧张就完蛋。”王哥说。

现在，王哥看上了一个新业务：做抵押贷。以基酒做抵押，估价之后打个三折到五折，货到放款，到了约好的时间如果还不上，就把货收走。而且这个生意可以和银行合作放款，还款出了问题他再出钱赎货。

“这个货去找普通的放贷人他们不敢放的，你看阿里拍卖上那么多基酒、灌瓶装箱的酒，甚至还有酒厂打包卖的，流拍一排一排的，为啥？他没法估价啊，酒的品质这种事情水很深，然后买回去他也没有处置渠道。但是我有酒库有网店也有批发拿货的客商，这些酒到我手里就能卖掉，只要价格折扣合适肯定是赚的。”

王哥说，这就像文玩古董，只有懂的人可以捡漏，“我们就逛个热闹，不然的话掏钱就得吃大亏。”

还真别说，在茅台，古董文玩也被批量上架了。

阿里拍卖会上，仁怀市2023年6月7日到6月9日的拍品合计有2000多个，全是鉴宝直播间里的熟悉面孔，天珠、手镯、项链、耳钉、茶壶、钟表、屏风、红木家具。

当地有传言，这批文玩是落网黑老大唐超一的藏品，他的商铺也在2023年5月被批量挂上了拍卖。也有人说，这就是市区一间大型古玩店倒闭了还倒欠房租，所以被执行甩货了。不管是哪种情形，都成了本地古玩爱好者大哥们的捡漏机会。

在仁怀市的酒厂眼中，十年一个周期，此消彼长而已，丝毫不影响各厂的正常开工，沿着赤水河走，满鼻都是车间出来的酱香味。

大街上揽客的销售老张

“叔叔阿姨你们好，请问要不要参观一下酒厂”走在赤水河畔的步行街1915广场上，竟然能遇到七八岁的孩子出来揽客，普通话还挺标准没有口音。

男孩是家里的老二，他爸爸姓张，也在步行街揽客，摆了个摊，放上几个型号的酒给来往客商品尝。

▲看这个肚腩，相信他生意不差的

根据他的说法，往年在这条街上，九成是游客或者客商，一成是酒厂派出来揽客的，“现在呢，恨不得揽客的销售都快赶上客商数量了”。

在茅台镇，即使是小酒厂的销售代表，也会卖茅台集团的产品，出货最多的就是飞天茅台酒，因为客商就算买小酒厂的酒，也可能还会顺便带上一些飞天茅台或者年份茅台。

他们要拿货也很简单，量少就找去茅台博物馆或机场等有“平价购酒处”等着收酒的小黄牛，量大就找手握飞天茅台配额的商贸公司大黄牛。

守在那里收酒的黄牛多数都不是独立一人作战，而是流通公司运营，下游专卖店烟酒店资源齐备，门槛还是要几百万，除了买现货的流动资金以外，还要配仓储和物流，是一整个团队。但是几百万的成本带来的年收入也有几百万，确实是门好生意。

在黄牛聚集的地方，能听到各地的方言，江浙的、福建的、广东的、北方的。“这些排队的，都是外地来的，老乡抱团，以前还有过打架的事情。茅台本地也有人去领，但是不多，身份证本地的天天都去要被盯上，而且本地人哪个找不到班上嘛，酒厂、包材厂、商贸公司，都能干” 

老张说，“除了线下买平价飞天，线上也有很多群抢，每天都有收货和出货的消息，连春节都不休息，淡季只有暑假。”

这几年飞天价格下行，商贸公司也在想办法拓展销路，所以线下拉客商的人越来越多。

另外，线上的渠道也在拓展，多个抖音上IP地址为贵州的账号，都在卖茅台镇的酱酒，还有很多讲酒的外地博主也接了茅台镇酒厂的商单。

不过，这个赛道也很卷了，据老张说，他们厂就是没赶上2020年前后的风口，线上渠道做得晚了些，进去的时候流量也贵了，雇主播的价格也高了，开店门槛更是蹭蹭起：“现在抖音上要开个卖白酒的店都20万起，这还是小钱了，后面的运营、主播、仓库发货都是钱，没量也得养着人，爆单了人又不够了。渠道不好做，还赶不上线下摆摊，线下一个星期成一个客商就有量了，游客的也能零零散散卖几箱，线上除了牌照钱，还得下血本投流量，很贵的。”

房屋中介小杨

相比很多二三线城市房价从2017年高点后大跌，仁怀市（茅台镇）的楼盘均价从高点回撤也就下降了10%左右。

茅台镇的房子，和其他城市有个比较明显的区别，就是小户型特别少，卖得最多的都是三室两厅四室两厅的大户型。

“那两年好多房子都是一万多，而且都是大户型，小的卖不脱，家家起码生两个娃儿，一买就是仁怀不存在哪样上车房的说法，本地人不是酒厂的就是包材厂的，在厂里干活或者卖酒，收入没得问题。”

总人口七十几万的仁怀市，有三四十万人在当地数千家酒厂工作。另外，仁怀还有上千家成规模的包装厂、印刷厂、物流公司等等，光是茅台股份有限公司年报中公布的关联方公司，就有52家，从上游的农业、生物工程、粮食收储、印刷包装，到下游的电子商务、经销、机场、金融租赁、银行等等，全部围绕着整个酒的产业。

随便一家给小酒厂外包做装瓶装盒的小包装厂，就能养活数千名工人：

茅台集团招工，一年工资就是十五万，够在当地买20平米的房子了，两三年就出首付。其他小酒厂少说一个月也能开出6000-8000的工资，如果是懂技术的老酿酒师，钱更多，所以仁怀的房价。

所以，当地人都有底气买大房子，房开商越是往大了做，180平的、200多平的均价越高，面积小的反而便宜：

▲181平的房标注“霸气大四房”，均价反而比面积小一些的更贵

用当地人的话讲“又不是买不起，买个小的来哪个住？” “老破小看都不会看一眼”。

虽然现在白酒行业没那么顺风顺水了，当地越小的厂或者店铺，越容易受到影响出现经营困难，阿里拍卖上也挂出了一些住房和门面。不过，从成交情况来看，这些房子的价格相对还是比较稳的，流动性也很强：

除了爱买大房子之外，当地人也喜欢买车。走在仁怀市街头，猛一看，路上车灰扑扑的，实际上三辆里面就有一辆价值百万：宝马、奔驰、奥迪、保时捷、劳斯莱斯……

短短的十几公里主干道附近密密麻麻开了147家车行，从买车到洗车、修车都很方便： 

酒价下滑这三年，生意是有影响，但是“该堵车的地方还是堵车，昨天我接姑娘放学回家，路上堵了快半小时。”小杨笑笑，又忙着接电话看房去了。

流水的酒厂，铁打的工人，难怪仁怀市本地人都很淡定，在他们眼中，现在不过是跟十年前相似的一轮周期而已。